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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法批评的原理与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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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法批评的原理与方法

“书法批评”在当代是一个广义用词。它包括对书家的批评,对书法作品的批评、对书法活动的批评、对书法现象的批评,还包括对展览、赛事、论著的批评、对批评的批评等等。在古代,书法批评大多采用随笔式和印象式批评,批评的着重点放在对作品的评品、鉴赏方面,多采用意象评品与分品评品方式,往往是三言两语,要言不烦。其特点是简洁明快,形象生动,其不足是笼统随意,容易简单化和片面化。
进入现代社会后,随着书法展览活动的兴盛,尤其是随着书法刊物的大量涌现。书法批评日益活跃并日益显示出影响书风发展的影响力。书法批评不再满足于三言两语式的印象式批评,而是逐步向着解析化、多元化方向发展。
多元化批评在当代才刚刚起步,新的批评之路需要当代书评家去探索与开拓。书评家既要研究传统、认识传统,又要观察当代,放眼未来。缺乏对传统的理解与把握,便无法领会书法的底蕴所在、根基所在,也就难以做出正确的判断与深刻的评判。不关注当代,缺乏新理念、新方法,又只能固步自封,视野狭隘。故真正有作为的书评家需从传统与现代两方面着眼,既深入传统,又融入现代,以新的批评话语,挖掘并阐释书法的精义所在。
书法批评是通过评论文章与研究文章发挥其批评作用的。批评文章可以是随笔式的短文,也可以是专论式的评论。可以是札记,可以是序文,可以是题跋,可以是书评。形式可以不拘一格,内容可以借题发挥,但批评文章必须言之有物,言之有理,言之有据。任何夸夸其谈与空泛之论均有失批评的尊严与要义。批评文章还必须尽量做到有文采、有卓识、有激情同时又不乏有理智,有实据而又不乏有想象与发挥。好的批评文章应该是有思想、有洞见、有文采、有激情、有沉思、有妙句、有深度、有个性,有感染力和亲和力,能给作者与读者带来启发、鼓舞、警醒甚至是震撼。
做合格的书法家难,做合格的书评家更难。书评家要广泛读书,不仅要读文学、历史、哲学、美学方面的书,更要多读古代与现代文艺理论方面的论著。要精通文艺心理学、书法史、书法美学。要有开阔的文化视野,更要有较高的审美眼光。要在融会贯通中形成自己的审美观念。当代书法批评的一大弱项是批评家大多没有自己的批评理论与批评理念,常常是忽左忽右,飘浮不定。这是新时期书法批评尚未走向成熟的一种表现。
书评家应该与书法家篆刻家交朋友,通过批评展开交流并成为他们的知音与良友。批评是为创作与鉴赏提供解说与评判,其中的分析、评论与判断,应能给作者与读者产生提醒与启发作用。好的批评文章必能洞彻入微,以深入透彻的评说对书家的作品和创作作出合理的解说与批评。批评文章首先要让作者本人信服,然后才能称得上入人和入理。当然,批评家应有一定的批评眼光,不是所有的书家均可进入书评家评鉴介绍之列的。书评家必须注意“有所为,有所不为”,避免胡吹滥捧。只有这样才能保证批评的严肃性与权威性。
批评家应善于从批评对象中捕捉主要特征,并从美学原理出发,对这种特征进行分析、阐释与评说。批评文章既要有开阔的想象,精辟的议论,又要因人而异,具体而微。任何不着边际的议论,既使宏论再高,也是文不对题,空发议论。批评家必须对作者的创作思想、心路历程与作品特征有深入的把握,才能有真正深入而又切实的评论。这也是书评家应与书刻家交朋友的原因所在。
有人把艺术理论与艺术批评看得无足轻重,这是非常错误的。好的艺术评论对作者的创作会产生很大的影响。著名画家赵无极晚年尝试以西画构图创作具有东方水墨意味的水墨画,开始仅仅是尝试,而且毫无信心,但当他拜读了评论家米肖为他的一批画作撰写的评论后,立即感到自己找到了感觉,找到了新的画路。为此,他在自己的自传中这样写道:“我想,可以这么说,用墨点作画,是中国的发明,但是中国画家并不把它当回事,这种由少年时学习书法而带来的用笔便利曾一直令我怀疑,以为那只是玩弄和炫耀笔墨技巧罢了。……在相隔近四十年以后,多亏米肖,我又一次发现新的作画方法,扩大了创作天地,随着时间和习惯,水墨画成为我的一种新创作,这也是米肖让我接受的,他序言中的一些话,使我彻底安心,而且表达出我模糊的感觉,只因我曾一心要摆脱中国传统,所以并未在意这种感觉。米肖将序言题名为‘墨之戏’。我不能抗拒抄录它的快乐,因为它对我的水墨画探索,有决定性影响。”①亨利。米肖是国际画坛知名的画家、评论家,他的这篇《墨之戏》,既是画展的序言,更是一篇评论,这篇评论以散文的笔调、诗话的形式对赵无极的新创作进行了热情的赞颂和充分的肯定。赵无极在他的自传中承认这篇评论对他晚年的水墨画探索“有决定性影响”。从这种实例中,我们可以看出艺术评论对艺术创作具有何等重要的影响。
书法批评统属于文艺评论之列,它研究的是艺术,而造其极者,与学术相通。国学大师陈寅格在《陈垣敦煌劫余录叙》一文中曾指出:“一时代之学术,必有其新材料与新问题,取用此材料,以研求问题,则为此时代学术之新潮流、治学之士,得预此潮流者,谓之预流,其未得预者,谓之未入流。……”西沃多·沃尔费在《艺术与艺术批评》一文中则提出:“艺术批评一个最主要的功能是:确认新的艺术,使之能被理解并得到公正的评价,不论这些新创造的艺术如何怪诞,不符合艺术标准,甚至逆潮流。”②这些论述,对从事艺术批评者无疑具有启示与警醒作用。
书法批评不能人云亦云,而应有书评家自己独到的见解,沙孟海先生评品苏东坡书法别具慧眼,他说:“清代包慎伯批评苏东坡书法‘有烂漫之弊’,说他‘任意出之’,那是门外之谈。东坡书法最超越处就在于‘烂漫’,就在于‘任意’。传世苏字,如《黄州寒食帖》,烂漫之极,大家认为是苏书第一。”③在这段评论中,沙先生独抒己见,入木三分,堪称是苏书的知音之论、中肯之评。又如唐代著名书评家张怀灌在《书议》中评论王羲之书法,不是迷信旧说,而是深入考察,独抒己见。尽管王羲之书法在初唐时已被唐太宗李世民钦定为“尽善尽美”,但张氏并不囿于成见,而是按照自己的审美认识,将王羲之真书、行书与草书分开对待,认为王羲之真书、行书超妙,草书成就一般。他在《书议》中将羲之草书排名第八(属最末一位),并提出“逸少草有女郎才,无丈夫气,不足贵也”的评判,指出:“逸少则格律非高,功夫又少,虽圆丰妍美,乃乏神气,无戈戟钴锐可畏,无物象生动可奇,是以劣于诸子。得重名者,以真行故也。”象这样言之有物、入木三分的批评,自然能让人感到耳目一新,精神为之一振。
需要指出的是,张怀灌在《书议》中对王羲之草书的评论,不是随便的议论,更不是为了哗众取宠,而是与他的书学思想紧密相关。他在《书议》的开篇就提出:“夫草木各务生气,不自埋没,况禽兽乎?况人伦乎?猛兽鸷鸟,神采各异,书道法此。”正因为有万物“各务生气”的理论主张,张氏才会提出草书的审美标准为“且以风神骨气者居上,妍美功用者居下”的主张,也才会有《书议》中抑羲扬献的评论。从中可以看出书评家的理论主张对批评标准的确立有着何等重要的意义。
艺术批评是批评家运用艺术理论对具体作品、艺术现象展开的分析与评判。艺术理论是超越于具体艺术现象的理论体系与思想观念,它本身不能直接作用于具体的审判对象,而是通过艺术批评这一中介,才能进行具体的艺术指导。艺术批评是一种理性意识活动,它除了具有引导艺术创作和艺术鉴赏的作用外,还通过对作品与创作现象的分析与思考,提出新的美学观点,从而可能上升到艺术哲学高度,形成和发展出新的艺术理论。清代著名书评家刘熙载在《艺概·书概》中通过对蔡 邕《九势》中关于“书肇于自然”的批评,提出“书当肇于自然”的著名论断,就是一种破旧立新,发展新的艺术理论的重要实例。在《艺概·书概》中,刘熙载指出:“书当造乎自然,蔡中郎但谓书肇于自然,此立天定人,尚未及乎由人复天也。”④刘氏认为蔡邕《九势》中的论述忽视了主体意识在艺术创作中的决定作用,他批评蔡邕简单地把文字起源与书法艺术的发生学意义混为一谈,尚未认识到艺术作品是人创造的第二自然。在刘熙载以前的所有论著中,都找不到这种终极意义上的艺术发生学方面的深刻阐述(这与满足直观类比和道德践履的实用性民族思维模式不无关系)。刘熙载的这段批评,无疑是一个突破,从而将中国古典书法美学推向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由此可以看出,艺术批评一旦与艺术哲学建立联系,其对创作与鉴赏产生的影响将是不可估量的。
艺术批评作为审美评价的方式,它既不是纯主观的,也不是纯客观的,它应当是主观感受与客观分析的统一。独特的审美感受是艺术批评的前提与条件,理性的分析与反思则使审美意识转化为对作品具有洞察力与概括力的审美把握。审美感受经过理性反思转化为审美评价,形成为批评文章,这样的批评才会具有说服力与感染力。
艺术批评应该建立在充分个性基础上,才不会抹煞艺术作品的个性特征。同时,这种独特的感受与评论又必须是真诚的、具有普遍的审美意义,这样才能保证批评的普遍性与深刻性。因此,好的批评文章应当具有独特的风格,它本身也应当是一篇优秀的文艺作品,具有散文的优美、论文的严谨和哲学的深刻。优秀的批评家应当首先是优秀的美学家与鉴赏家,他的批评文章不应当是对作品简单的价值判断,而应该是对丰富、深刻的审美意识、作品特征及其美学意义的描述、概括和富有启发的评述与揭示。
英国著名艺术评论家克莱夫·贝尔在《艺术》一书中论及艺术批评的功用时说:“好的批评家会使我看到一幅画中最初没有感动我而被忽略的东西,致使我获得了审美感受,承认它是件艺术品。不断地指出艺术品中那些组合在一起的产生有意味形式的部分和整体,正是艺术批评的作用之所在。”⑤贝尔的这段话抓住了艺术批评的主旨所在。严格说来,艺术批评的主要作用是要分析、揭示作品的特征与意蕴所在。批评家应将眼光与精力投注到对优秀作品的发现、关注与评鉴上。对艺术家及其作品,批评家可以各抒己见。但是构成作品的特殊审美效果的形式与组合是客观存在的,是有目可睹的,如果这种形式与组合传递了人类共有的审美体验与审美追求,作品的特征与意义就应该得到认同与肯定,因此,艺术批评并非是完全的的主观行为,而是有一定的准绳与依据。批评家应该有敏锐的艺术感受力,同时又要对艺术创作与艺术理论具有全面而又精深的把握,他能站在美学高度,通过对作品深入透彻的分析与评判,将作品的优点与不足、成就与缺陷给予精辟入理的阐释与评述。这种分析、阐释与评述是对作品与创作的必要解剖与解说,它应当是批评的主要着眼点所在。
书法批评理论与书法创作理论异质同构、相辅相成,互相影响。批评理论的浅显与混乱,从某种意义上说是创作理论浅显与混乱的一种折射。批评理论的深化与提高,有益与创作理论的构建与完善;另一方面,创作理论的构建与发展,又会有益于批评标准的确立与提高。所以,对书法批评问题,笔者以为最好不要有为批评而批评的倾向,而应该有为创作与鉴赏而批评的认识,有了为创作、鉴赏而批评的认识前提,批评才不会陷于尖刻的责难与无谓的吹捧,书法批评才有可能走向健康发展的轨道。

        (全文完) 撰文:虞卫毅
         地址:安徽省寿县检察院
         邮编:232200


注:①参见《赵无极传》第92-94页,文汇出版社2000年1月第1版。
②参见《艺术批评与艺术教育》第20页,四川人民出版社1998年10月第1版。
③参见《新美术》1981年第1期。
④参见《历代书法论文选》第716页。上海书车出版社1979年第1版
⑤参见《艺术》第5页,中国文联出版公司1984年第1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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