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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世纪书法八人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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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世纪书法艺术展望”八人谈


   按:1999年10月,友声书社雅集期间与本刊共同举办了"新世纪书法艺术展望学术研讨会"。研讨会上有十多位代表就新世纪书法艺术的发展前景、当代书艺发展现状、新世纪书法艺术的发展特征、当代书学研究面临的课题以及对新世纪书法批评和书法教育的展望与思考等焦点问题发表了各自的看法。这里,我们收集了八位与会代表根据发言内容整理撰写的笔谈文章,在此集中刊发,期望由此引发书法界同道对新世纪书法发展总是作更多的思考与讨论。

   葛鸿桢:二十世纪最后的二十年,可以说中国书学界进入了一个空前繁荣的时期。书法学、书法美学、书法史、书法教育等领域的著作相继问世,涌现了一批书法学者,尤其可喜的是中、青年学者阵容逐步壮大。他们除了撰写专著出版,或者借报刊杂志发表研究成果或心得借以交流,同时也需要加强直接的接触与交流。除数年一次的跨地区、跨省市甚至跨国度的官办学术研讨会可以提供这种直接的交流机会外,还需要一些非官方组织的松散的民间交流形式作为补充。我们友声书社雅集便在此间应运而生。十年来,成功地举办过三次友声雅集活动,均得到了当地政府及有关部门如文联、书协的关怀与支持,使我们这批学人能聚在一起面对面地讨论书法艺术与学术方面的问题。
    当今书坛是一个多元化的格局。无论传统派、新古典派,还是"书法主义"、"黑色主义";无论是"学院派"还是"现代派", 甚至其他什么派,都有其生存的空间。本人一直认为各种流派都有其可取之处,都有其各自存在的理由。所以无论对古代经典作品甚至上古原始墨迹,还是对当代现代艺术的探索作品,都充满兴趣与好奇而加以关注,希望能从中汲取营养。作为一名学习者、研究者,需要有包容的品格与胸怀。作为一个学术团体,则更需要有这种包容性与宽大的胸怀。我们友声雅集,恰恰反映了这个特点。这次我们这批与会同仁大部分都带来了近年新著,一部分是学术论著,一部分是多年创作成果的汇集,反映了大家在书学各个分支领域的研究成果与创作成果。这么一批人带着自己的成果,来到有着深厚文化积淀的古城苏州,在这有着"书法之乡"称号的吴县的木渎古镇,与当地书法家及爱好者们一起进行交流,讨论面向新世纪的书法艺术的有关问题,势必对推动书法的普及与提高产生有益的影响。应该说其意义是深远的。
    本人相信,在更趋多元化的二十一世纪,类似我们友声雅集的学术研讨活动会得到更广泛的支持与认可,并成为半官方的书协组织活动的一种补充形式。

   梅默生:前不久有幸参观了"五十年书法大展"的相关三个展览,获益很大,感触不少。一个鲜明的印象是,尽管当代名家或中青年的书法作品风貌很多样,有了现当代文化的多元观念的支撑因而得以呈开放的多向表现。但是,总是不如已故的现代名家之作更具吸引力、更经得住品咂。这不禁使我又回到了一个并不新鲜的命题的思考上来:艺术与人生的关系、文化修养与艺术表现的关系究竟如何?有感于古典理论的"士先器识而后文艺" 和"论书必兼论其人生平"的艺术理论的滑向庸俗社会伦理学,我们看到近年的书学研究与书艺创作逐渐倡导于作品的独立性。作品的独立性,在某种意义上也就是艺术的独立性,这是一种"本体"关怀。但是这种倾向显然也存在着一些缺憾。
    思考是疲累的,答案是会有分歧的。 本世纪的上半叶,一些非职业的书法家们创造了百年来书艺水平的巅峰,至今尚无人能逾越,显然,是这些书家的特殊人格气质与闳深的文化修为使然。今天,物质世界更加多彩,信息量之大前所未有,传媒与活动之多样更非二三十年前人能梦见;可是,我们的书法魅力却并未递增,书作的审美品位恐也难说有长足的提升--虽然现当代人十分聪明,写出了不少聪明字。于右任的大气磅礴、谢无量的风流蕴藉、李叔同的空灵虚淡、徐生翁的奇崛纵横、陶博吾的烂漫荒率、沈尹默的文雅温润、林散之的苍茫、胡小石的遒劲 、陆维钊的宕逸、王蘧常的古朴、白蕉的洒脱、沙孟海的雄健等等,皆成一时代之壮观。甚至,画家中的单项冠军,如齐白石的大篆、黄宾虹的金文、来楚生的隶书、李苦禅的章草等,也是令人叹为观止的。而日现工巧,极尽人工之能事的当代书法创作,却不如上述诸家作品耐人品读。思来想去,我认为还是要归结到"人"与"文"这两方面去。作为一位书法家,其"文化"之"人格"之修炼、之淬沥,归根结蒂是艺术品诞生之原动力与母体。一艺术家如无文化的自我品格与信念,无论如何也难以在精神的逍遥之域出人意表,难以在作品中发出震撼力,散出吸引力。所以,并不是作品具有了最大限度的文化包装(指书写文雅内容与形式上的儒雅化),便能够"味"。我在这里想说:当代人在书写古典型作品时,还欠缺传统文人自由书写的轻松心态乃至必要修养;而在创作直接反映现代文化心理的现代型作品时,也还未能臻至一种语言纯化、艺术含金度殊高的理想境界。我们要重视作品本身,重视表现形式,但我们仍不能不重视"文化人格"的自主性、独立性、成熟性。艺术品的文化感是一种教养。有幸的我们--当代人,确实不缺少许多文化的知识,但是,我们最缺少的是一种文化修养--特别是有以自我品格为风骨的修养。我们已不欠缺"绚烂"的种种功夫,我们却仍欠缺"平淡"的那种境界。请敏感的同道不必生气,我指的是我们这一代人--晚于前一二代的人,当然,也包括我自己在内。

   虞卫毅:书艺的发展是随着社会、时代的变迁而不断发展与变化的。清代以前,书家的主体构成是以文人士大夫为主,民间书法、平民书家虽也存在,但不属主流,也构不成平行关系。到了清代,社会发生了变化,书家的主体构成也发生了变化,民间书法受到重视,平民型、专业型书家开始在书坛崭露头角。清代的碑学运动可以说是由平民书家与文人士大夫书家共同推动完成的,最典型的是邓石如与伊秉绶。邓石如可以说是典型的平民型书家,而伊秉绶则是典型的文人士大夫书家。我曾撰写过一篇题为《邓石如与伊秉绶隶书成就比较与评述》的文章,在这篇文章中曾专门论及邓、伊二人所代表的社会阶层及其在碑学运动中的影响。我认为他们二人有很好的可比性和代表性。清未民国时期,专业书家开始大量出现,书家的主体构成进一步变化,到了当代,文人士大夫型书家可以说已基本消失。当代书家的主体构成是由专业书家与非专业书家两部分组成,当代专业型书家与清末、民国时期的专业书家又有一定的差别(这里限于篇幅,不作详论),当代专业型书家主要集中在书法协会、美术院校、专业杂志、专业报刊和文博、出版单位,他们以书法教育、宣传、组织、研究和创作、评论为职业。另一方面,大量非专业型书家存在于社会各阶层、各部门,他们虽然不是以书法为职业,但在书法的创作、批评、研究中发挥着生力军的作用。可以说,专业型书家在当代书坛发挥着主导作用,而非专业型书家由于人数众多,分布广泛,在当代书坛也发挥着重要作用。书法的大众化与书法的专业化将是新世纪书艺发展的重要特征。我认为书法的大众化与书法的专业化并不矛盾,他们实际上构成了一种既对立又统一的互补关系,书法的大众化为书法的专业化、精英化奠定了广泛的社会基础,书法的专业化与精英化是书艺发展、提高的时代要求,认清了这层关系,也就理清了书法的普及与提高的辩证关系。新世纪的书法教育与书法批评应该围绕书法的普及与提高两个方面作出积极的努力。

   吴振锋:卫毅君属于那种"言语不多道理深"的人,这个题目出得很好。面对新千年的到来,每一个热爱书法的人都不可能无动于衷。如果说每年都有的"除夕意识"是一种除旧布新的心灵仪式的话,那么,站在世纪门槛上,我则更愿意回望过去,关切当下。我认为,书法走向未来世纪也就像我们过年一样,虽然心底是期盼着"日日新,苟日新",但事实上仍然是"年年难过年年过"。书法在二十世纪下半叶由沉寂低迷走向火爆,固然是社会、政治、经济、哲学、思想、人文传统等诸因素的共同作用使然,而政治性社会主导性话语曾经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这是有目共睹的事实。然而面对商业性社会主导性话语时代的到来,书法如何发展,其前景如何,似乎还没有露出多少太值得庆幸或者欣喜的端倪来。倒是有一些很令人担忧的现实存在。其一,由于历史与现实共同作用的原因,对传统文化的淡化与消解,使书法离大众文化消费越来越远,也就是说大众层面对书法对书法的隔膜越来越深,书法热所造成虚肿的繁荣以及由此带来的负面影响越来越明显地摆在我们的前面,加之多年来教育上片面追求升学率等的影响,使书法逐渐失去群众基础,不能说后继无人,但书法人口在暂次递减,在未来世纪里,这种趋势只会愈演愈烈,这也是书法面临的一种无奈。从审美的视觉看,书法所面临的尴尬恐怕比泱泱诗歌大国而成为一个对母语诗歌传统失去记忆的落魄的诗歌大国这件事还要尴尬。然而从社会学视点来观照,这种无奈所带来的必然是书法的生存困境,这样的话,同道们关于买别墅的念头不就要落空了?所以,我自以为这不能算杞忧。其二,我以为最令人忧虑的是对书法浅薄理解甚至无知所潜在的对其文化意义的消解与迷失。书法是艺术,在中国,首先是一种文化艺术。我赞成梅墨生在论艺时"人、文、艺"三位一体的艺术观,因为这是中国人文传统中的精华所在。我以为作为审美存在的书法道德是一种文化存在。抽离了书法的文化意义,其审美价值则无从谈起。目前书法的现实是文与艺皆不足,在这种情形下,假如我们的社会依然没有形成一种对书法中人文精神、艺术思想、心灵自由的崇尚机制,而仅仅在本体内的技术层面打转转,甚至既缺乏对形而上的"道"的认同,而又缺乏对形而下的"体"的感知,那么,书法的前景就不会妙。一如波德莱尔说过    的那样:"在一个女人们崇拜卑劣的吊死鬼的国度里,你怎么指望她们生出美丽的孩子呢?"我寄希望在未来的世纪里,书家急功近利的粗制滥造对社会审美价值所造成的误导得到遏止,而表现在艺术活动与理论研究的世俗化、平面化、肤浅化等等倾向也能得到相应的改善。顺便申明,本人对书法的发展并不悲观。我们面临挑战,同时也是机遇,只要我们反思过去,正视现实,就一定会有一个光辉灿烂的明天。

   叶鹏飞:展望新世纪,书法发展的前景我认为是非常乐观的,不像刚才那位同仁所说的悲观,原因有以下几点:
    一是书法是我国特有的民族性极强的艺术,它有一个极其悠久的历史的极其优秀的传统,这是书法生存最根本的原因。如果书法为了所谓的走向世界而被外来的文化异化,那么才是最悲观的。今天,书法学科的建立,书法教育从小学、中学、大学一直到硕士、博士已形成了一整套的系统体系,已作为一个独立的艺术学科,这是前景乐观的条件之一。
   二是书法爱好者众多。在我接触到的人中,有许多人是教小孩书法的,也有许多人是教老同志书法的,小孩和老年人对书法的爱好为书法艺术的发展奠定了广泛的爱好基础。老同志学书法,虽然有一定的局限,他们是以养心怡神、观度晚年为目的的,但他们的行动却影响着下一代和再一代,影响着家庭和社会。现在少年宫学书法的少年特别多。现在做父母的,或学校的老师,都希望小孩能写好字,这虽然不是纯粹出自学书法的动机,但从中培养了许多学生兴趣,长大后会逐渐加入到书法队伍中来。现在大学招收的书法本科生,大都是在少年宫习书法开始的,这是证明。
    三是书法作为艺术品,有着收藏和交流的价值,尤其是名家书法,被一些投资者所争购,那么这一现象又反过来促使爱好书法的人都来争取做名家。全国展览这么多人来投稿,就是最好证明,入选了可当全国会员,获奖了名气就更大。当然每个时期都有鱼目混珠者,那当别论。现在名家的假字画泛滥,也可从另一角度来说明这一点。
    四是随着经济的发展,书法作为高雅艺术也进入千家万户,尤其是一些公共设施、家庭布置,都需要书法,它不实用,但有欣赏价值。电视上看那些接见会见外宾的宾馆、大会堂的装饰中,不有许多是书法作品吗?
    五是书法批评将走上正轨。现在我们要能纯从理性上的认识来开展批评,还有很大的难度,说好说坏很容易,但要将一个人的缺点形成文字公诸出来就不易。虽然梅墨生兄这本《现代书画家批评》开了好头,可里面的文章有些还是留有余地的,可见批评之难。相信我们搞理论的人一定会大胆地进行批评。譬如,目前的舒同作品问题,我认为舒同的字是不能称为书法,他不过是一位书法爱好者。对书协的建立、书法事业的发展上有不可磨灭的贡献,而他在书法艺术上实在不敢恭维,称不上家。京华十老遗作展,除李可染先生的作品外,其他名家之作,看了只能让人气馁。他们在其他方面的卓越的建树,"书法"也跟着贵起来,若以艺术标准来评判,则又是另一番景象了。

   王同顺:前面几位先生的发言很有见地。有的对新世纪书法艺术发展前景作了展望;有的对书法发展历史进行回顾,提出了努力奋斗的方向,同时忧虑书法艺术的发展受到电脑等等方面的冲击和影响。知古鉴今,知今就能克服不足,扩展优势,充满信心地憧憬,展望新世纪书艺繁荣的走向和昌盛的前途。
    新世纪即将来临。目前活跃在书坛上的一批较为杰出的中青年书法家,都是书法创作和理论研究并重的;在座的许多友声书社的学术委员也是理论、创作成就蜚声的书家。他们是下个世纪书法艺术发展的带头人。在众多的书法家(同时有的又是理论家、教育家)带领、教导、影响下,大批的书坛新秀将会涌现。可以说新世纪是书家辈出、书法风格纷呈、表现手法更丰富、学术成果更丰硕的时代。
    科学技术迅猛发展,电脑将普及运用到各个领域,需要写的东西会更少。它对书法会有不利的影响。然而,电脑软件的书法艺术教育的完善、进步,又为学习书法技法、摹习书法作品、借鉴创作手法和风格,推广、宣传书艺、书家带来极大的便利。正如照相、录象技术的发展、普及,没有冲垮、代替绘画艺术一样,反而为画家们收集创作素材提供了有利武器。书法是门艺术,其艺术理论有着极深的学问。人们学习书法,可以怡情养性锻炼身体,可以修身立业有所作为,还可以表达自我创造风格,传达精神,感染观众。因此,书法艺术不会衰落、消亡,肯定会得到继承、创新和发展。
    下个世纪书法艺术教育将更加普及化、多样化、系统化、专业化、现在书法学科、理论体系的构建,为书艺的发展昌盛带来了福音。书法的学士学位、硕士、博士研究生会愈来愈多,对书法家内在素质和创造力、理论研究水平的要求也会愈来愈高。只会写字的书家必将会被修正、淘汰。书法爱好者和书法家的队伍仍会壮大,虽然其构成仍是像立体的三角形。伴随文化、艺术、科技水平的提高,先进的科技和相关的电脑软件一定会运用到书法学习、研究、创造中来,为书艺的发展作出贡献。
    随着物质生活的富有,愈来愈多的人会欣赏、收藏书法,书法商品市场将自然形成。当然,书法协会的组织者要做好这方面的规范工作,书法家也要根据时代要求创作大家乐见的精品。书法家成为精神、物质的富有者,就有示范效应,就会吸引更多的人投身书法艺术。

   顾工:近十几年的书坛,逐渐摆脱了群众运动式的一哄而上,由混乱走向理智和成熟。在中国书协和省、市书协这些半官方的机构中,虽然还有不少粗晓书法的文化官员们在颐指气使,但真正的书法高手毕竟获得了尊重。谈到二十一世纪的书法发展,我认为,随着书写实用性的减弱,对其艺术性的要求将更高,书法家的队伍可能有所缩小,专业性却将大大增强。
    回首二十世纪,我们发现,这一百年中重要的书家大多集中在世纪的上半叶,而下半叶特别是八十年代以后就相形见绌。为什么呢?是当代书家的交游不够广?思想不够开放?还是资料不如前辈丰富?显然都不是。其中的症结,我觉得主要在于当代书家技巧不够精湛,书法语言不够丰富生动,说白了,就是手上功夫不够硬!我很同意魏哲先生的观点,当代书家要想拿作品去和古人比,就一定要在技巧上千锤百炼,努力提高技术难度。林散之先生谈书法,对用笔、用墨谈得非常透彻,说明他认识非常深。而现在许多人把技术看得太简单,稍稍入门便自以为技术过关了,可以追求"道"和"神"了。我认为在书法技巧的问题上,没有过关不过关的问题,只有深入不深入的问题。"技"与"道"是相互依存的,有什么样的技术就能达到什么样的境界,否则的话,岂不是和尚、道士都能成为书法家了?
    专业性是什么?就是这门学科自身的规定性,是局外人不通过艰辛努力难以掌握的东西。当代书坛呼唤精品,呼唤大师,那么,专业程度的提高必然成为新世纪书法发展的大趋势。我们必须对此有清醒的认识。

   魏哲:刚才墨生兄谈了当今的书画家与李可染等大师比主要差距体现在文化品位及学术修养上,就这点我谈谈我个人的一些看法。当代书坛,从展览及报刊、作品集中看到的作品来看不仅仅是学问及文化修养上有差距,我认为更主要是技法上的差距。相当一部分书家甚至包括一些名家及号称"大师"级的人物在笔法、结体上尚不到位,在使转过程中笔不听使唤,打哪指哪,随意就弯,这些书法中最基本的法度都不具备。拿有些名家的字与古人中一般文化人的字比,还比不上,所以古代的一些告示(楼兰残纸)也成了今日书法家学习的范本。形成这种局面主要是当今拿毛笔写字的人少了,用毛笔写字的时间也少了,尤其是电脑的普及,有些人连钢笔也不用了。所以技法的熟练对于一个从事书法艺术的书法家更为重要。我始终感到写字画画也是匠人的一种,要通过不断的练手,才能"活儿"好。所以平时写字临帖要达到一定的量,量变引起质变。我曾在陶瓷厂见一老工人画花盆边上一圈花纹,非常敏捷流畅准确,一根线首尾相接分毫不差,令人惊叹。经询问才知道,他一辈子都在画这种图形,别的不画,长年累月练就了这手绝活。
    前一段曾有人提倡学者化,这种提法有好处,书家不是纯匠人,需要的创作思想及新的艺术观念。但不一定跟学者比学问,拿学者的标准来衡量书画家也未必合适,书家亦不必因没有学者学问大而自卑。练字势必占去一定的时间,反之学者读书势必占去大量的时间。学问大不等于书法写得好。譬如钱钟书的书法就比不上齐白石,若论学问恐怕齐白石比不上钱钟书。
    再有一个问题就是技法应有难度系数做保证。古代书法大师在这方面不乏其例,如王羲之的兰亭序,怀素的自叙帖等。当下有的书家作品被大量造假,个中原因很多,但技法难度系数低,好仿,也是其中原因之一。技法难度大,想仿也仿不像。就像体操比赛中讲究动作难度,难度大的得分也高。作为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书家,其创作风格要不断转换。程式化固然是风格形成的标志,但老是固定在一套程式里也是江郎才尽的显示。要掌握不同形式,不同的技巧语言。毕加索所以成为大师,也是由其不同的各个时期(如蓝色时期、玫瑰红时期、立体派等)不同的表现技法构铸的。像张瑞图在用笔的技法上对古人的笔法有突破,徐渭在线条的质感上有突破,潘天寿在结体上的突破,黄宾虹在用笔及用水方面都有其独到之处,都增加了其作品中的难度系数。这些大师不仅在修养上有过人之处,更主要是在技法上有过人之处。尤其在当前科技飞速发展,电脑运用普及,生活节奏不断加快,能静下心来练字提高技巧,使自己手头的"活儿"更精,确实不易。像猎手打飞鸟那样的百发百中,一枝笔在手,随心所欲指哪打哪,用笔、结体、气势都到位,那才是真正的书法家。
    原载《书法之友》2000年第三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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